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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西黄姚街巷的青石板路面，低调、沉静。

青石板并非青色，而是乌黑色，古代称之为乌青，至今亦然。

初秋的上午，我穿街走巷。脚下的石板温润得如同墨玉，阳光直射在石板路上，人如同走在一行墨迹斑斑的古简上。在这里，我想起了一个戴着铜面具的将军，宋代的狄青，他的脸上闪烁着金属的凛然之色、兵刃之光。《宋史·狄青传》载，他作战时“临敌被发、带铜面具，出入贼中，皆披靡莫敢当”。

相传，狄青曾带领部队收复昭州，他们路过黄姚地带，发现此地无名，不利于军事行动，于是便以当地的黄姓和姚姓合成一个地名，命名为“黄姚”。后来，官民以九宫八卦阵之势排设街巷，以青石板铺路架桥，并渐次开设了一道又一道的门：永安门、新安门、升平门、接龙门、三星门、黄姚东门，不一而足。开门纳光，生意通江达海；闭门点灯，书卷博古通今。

黄姚自此被点亮，生意渐兴，文运渐盛。据记载，清朝时期，小小村落共出举人11名，进士7名。黄姚有一道美食，叫“举人蹄”，便是明证。

黄姚的光泽，也在亘古流淌的三条河流中。姚江是黄姚的主河流，源出广西昭平县巩桥乡界塘村五箭冲，从真武山麓进入古镇老街，最终汇入富群江上游的招贤河。带龙桥就架在姚江之上，当地中元节的柚子灯节即在姚江水面举办。另有小珠江，从锡巩桥进入古镇，流经三星门、宝珠山，最终在龙门潭汇入姚江。此外，兴宁河出龙塘寨石穴，流经仙人古井旁，最终在护龙桥附近汇入姚江。

走进一家陶瓷店，主人会做生意，将百家姓镌刻在杯壁出售，大受顾客青睐。茶台前坐着一位姓古的先生，健谈，说他们的祖上是在清代从今天的广东江门鹤山搬迁而来的。我问是不是来自古劳水乡，他说正是，这里的古姓、劳姓都来自鹤山古劳。他们的祖先初来黄姚时，在最繁华的老街区没有落脚之地，只好暂居较为偏僻的迎秀街。但生意还是老街旺，先辈们有感于老街乌青的石板路，集合族人用青石板修路筑桥，意在将老街的人气引过来，实则是为自己铺路。没有路，则没人来；没人来，谈何生意。新修的路桥通了，人流确是引来不少，生意日渐有了起色，青石板也磨出了包浆，人气甚至旺过老街。

青石板磨得乌黑，光泽温润，雨天石板路面发光，雨滴打在石板上，滴滴答答，诗意盎然，雨水从石板缝隙流走，不湿鞋面。晴天更是路面发光，阴天也发光，甚至暗夜，只要有一点点光源投射过来，脚下的青石板都有光泽。我住在一家民宿，正好在三星楼和迎秀街之间，无名的小巷昏暗逼仄，但有灯笼高悬，就能返照青石板路面。小巷内安静得很，能听到猫在屋脊跳跃的声音。

黄姚，新铺的青石板路还在延伸。

《 人民日报 》（ 2026年10月10日 08 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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