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一支乐团能像维也纳爱乐那样，拥有如此高的辨识度。闭上眼睛，只要听他们奏一句，你便知道这是维也纳爱乐。乐团的声音让我想起金色：黏稠感极强的、鹅绒般的弦乐是金色的；维也纳圆号、维也纳双簧管这些传统形制乐器，饱满圆润的木管与铜管也是金色的；连定音鼓的敲击都像蒙了一层镀金。整个乐团像被包裹在蜂蜜里，温暖得化都化不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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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份典雅高贵的气质，源于底蕴深厚的传统。乐团于1842年诞生，百余年来他们坚守着独有的遴选机制与艺术传承，是德奥古典音乐正统文脉最具代表性的承载者。也正因如此，他们的ppp与fff是在保持一贯气质与对作品结构、风格的正统诠释之道上的自然呼吸：不夸张，不刻意，音乐充满灵性。在我心里，维也纳爱乐就像梦中情人，给你一切遐想的空间。

前晚在东艺，又好好领略了一把天团的魅力。

勃拉姆斯《D大调第二交响曲》，是天团的看家宝藏曲目，1877年，正是由汉斯·里希特执棒维也纳爱乐首演了这部作品。表面看，它充满温暖，蓝天、白云、溪流肆意流淌；实则乐曲有着多元化的内在性格，尤其第二乐章，似一首挽歌，勃拉姆斯在总谱出版时曾表示要饰以黑边。

在图甘·索契耶夫的指挥下，音乐呈现出宽广、深邃的意境，图甘有意将音乐拉宽，向勃拉姆斯的音乐内核与纵深感挖掘。演奏不是越快越好，慢中自有张力，所有细节会展现得更为清晰。第二乐章开篇，大提琴的线条气息悠长，低音处那些类似“葬礼音乐”的下行重音，让勃拉姆斯内心的挣扎在全乐队克制的满弓下尽展无遗。图甘的指挥动作幅度不大，舞蹈般的手势注重横向长线条的铺就和细腻的纵向和声色彩变化，各声部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，衔接丝滑。乐团演奏不急不缓，即便快速乐段也不失优雅。虽然它不像柏林爱乐那么富有冲击力，但那韧性、灵动的弹性所展现的高贵，是任何乐团无法比拟的。

“贝四钢协”是贝多芬五部钢琴协奏曲中最具沉思冥想意味、最为幽远而升华的作品。独奏跟维也纳爱乐这样一支世界顶级的乐团合作，都会小心翼翼，但朗朗显然与维也纳爱乐有一种天然的默契。其音色晶莹剔透、重音分明、棱角遒劲的个性演奏，与维也纳爱乐圆融统一的音色形成奇妙的和谐。郎朗一如既往展现出高超的手指技艺，重音很郎朗，颤音很郎朗，音乐的弹性很郎朗，音色层次、戏剧张力、动态对比也很郎朗，到了华彩段，随力度渐强，把钢琴的交响性发挥得淋漓尽致。这对彼此磨合逾七十场的搭档，已不消言语。

末了，乐团加演约瑟夫·施特劳斯《谵妄圆舞曲》与小约翰·施特劳斯《匈牙利万岁！快速波尔卡》。弦乐震音下，铜管像人声一样歌唱，气息漂亮极了；三拍子的维也纳律动，最后的渐强加速一绝。VPO妥妥的自驾模式，乘着图甘·索契耶夫指挥维也纳爱乐演绎施特劳斯家族的金色旋律，我们幸福得要飞起来，要知道，图甘是2027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指挥，我们在此提前过了一次新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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